在悉尼，因为工作关系，我去过很多人的家，最有新奇感的是住在海边、丛林和乡村人的家。海边的房价最贵，能住在那里自然是富人，可他们的烦恼最多：家居深海湾的人总怕有那么一天涨大潮或是刮台风，把房子卷走，他们提心吊胆，晚上睡不好觉。

　　住在浅水湾的人是怕水位降低之后湾子变成烂泥塘，那样房子自然会掉价，他们整天盯着水位尺。丛林里的房价倒是可以让人接受，那里空气新鲜，坐在屋里可以伴着美妙的音乐听鸟叫，可是他们也有烦恼：一阵无情的山火扑来，多少年辛苦置办的家当便会一下成为灰烬！说起来只有住在乡村的人最开心，从来没有听到他们抱怨过什么。

　　悉尼的西郊，有很多开阔的私人农场和牧场。开着车子从高速公路下来，不多久，便会感受到阵阵乡村气息——那里没有高楼大厦，没有一家连一家的民房，没有一般住宅区的草坪和人工绿化，路旁的酒吧和商店土里土气，立两个车轮胎当院门。在小路上再开一段，就可以看见一家一片的菜园或牧场了，每块地是以铁丝网相隔。

　　中国人和意大利人喜欢耕种菜园，澳洲人喜欢养牛马；有的高薪打工纳税阶层则愿意买一块地出租，可以免交一些政府税收。有的地看上去很荒芜，好象在那里沉睡，大概是在等地价上涨，或是等扩大市区时被建筑商高价收买。一块地几十亩，才是城区一座房子的价钱。

　　听朋友说有一个从台湾移民来的人，买块地就是为过把子瘾。他在台湾曾经竞选乡长，落选后来澳洲，没花多少钱，买了一块比台湾一个乡还要大的葡萄园，雇人打理，他得意地坐阵指挥。

　　菜农们喜欢住在悉尼的近郊，每天，他们把新鲜蔬菜及时送到市区。也有人住在乡村是喜欢那里的自然环境，为了享受那种生活方式：老公在外做一份工，老婆在家养鸡、养猫、看孩子。

　　还有很多不耕、不种、不饲养，住在乡村里纯粹是为了养神的大闲人。我到过一个病人家抽血，那大概是我在悉尼所见过的最破烂，最肮脏，可是最有趣的人家 —— 一块望不到边什么都不长，不种的黄土地，中央有一所要倒塌的木板房，三室一厅，屋里又脏又臭，像狗窝。你信不信，他家的家禽、宠物和牲畜，也都住在里面，大家随便进进出出。有几匹高头大马因屋门相对太小，实在挤不到屋里来，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来回溜达。它们也时不时地从后窗户探进头来分享一家人畜的快乐。这家的男主人常年吸毒，瘦弱得不能工作，花不了多少钱在这里租住和“养病”。他说讨厌市区的嘈杂和拥挤，也受不了那不断上涨的房屋租金，住在乡村里“病”能好三分。

　　据说，过去悉尼的市区和郊区相差不多，一家一户，前院养花，后院种菜；拂晓闻鸡鸣，傍晚听狗叫。你甚至可以把那时的澳洲想成是一个大牧场，大农村。可是随着人口的增加，随着现代化程度的提高，随着高楼大厦的“入侵”，随着高速公路的“扩张”，城市里的那道自然风景线给破坏了。

　　很多老澳洲人依然非常留恋过去那种悠闲的生活，于是他们像澳洲的国宝树袋熊一样，“这片桉树林子被山火烧光，再去寻找另一片林子”。他们不得而不“背井离乡”，离开悉尼闹区，搬到乡村去，向外省疏散，去寻找伊甸园，重新回到那四平八稳，没人打搅，没有忧愁安逸宁静的生活中。

　　图片：洋光摄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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